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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总师风采】吴光辉:我们的大飞机绝对是“中国智造”

2017-07-13 15:01 来源:大飞机报

  C919首飞成功后,总设计师吴光辉走进更多媒体和公众的视野。他是个怎样的人?是如何成为飞机设计师的?C919首飞前后有哪些鲜为人知的故事?在研制过程中最困难的事情是什么——近期,带着公众关心的一些话题,《大飞机报》记者对吴光辉进行了专访。

  【吴光辉简介】

  吴光辉 中国商飞公司副总经理、C919总设计师。

  1960年2月生,湖北武汉人,博士,研究员。1982年毕业于南京航空学院飞机设计专业,获工学学士学位。2008年毕业于北京航空航天大学飞行器设计专业,获工学博士学位。

  从2006年起,先后担任第一飞机设计研究院院长、党委副书记,ARJ21型号总设计师、大型运输机研制现场总指挥。2008年3月至今,任中国商用飞机有限责任公司副总经理、党委委员,C919总设计师。

  【谈首飞】头天晚上,我睡着了

  记者:C919首架机的首飞,有很多不确定因素,风险也比较大。首飞前一夜,你紧张吗?

  吴光辉:首飞前一天,我确实忙到很晚。入睡前,我像往常一样,把飞机状态和主要系统想了一遍,看看还有什么问题。实际上,一段时间以来,我基本上都是这样。首飞之前有很多试验要做,比如低、中、高滑试验,每天睡觉前,我都会针对第二天的试验想一想,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。

  首飞前一天,我并没有特别紧张的感觉,因为飞机经过了大量测试,我们是有充分信心的。大概凌晨一点钟,我就睡着了。六点钟,我就赶往现场去做准备了。

  记者:在首飞直播中,很多人注意到这么一个细节:通过安装在驾驶舱内的摄像机,可以看到驾驶舱实时画面。美国CNN评论说,中国商飞率先提高了首飞直播的透明度标准。当时,采取这一措施主要基于哪些考虑?

  吴光辉:从主制造商角度说,对首飞进行现场直播,而且播出驾驶舱实时画面,这是要有勇气的。当然,这也是我们充分自信的表现。

  根据惯例,新机型首飞一般不直播驾驶舱实时画面。这个时候,飞机的系统还不成熟,很多试验还没有做完,因此很可能出现报警信息。

  从C919的首飞情况来看,在整个飞行过程中,驾驶舱内一切正常,没有发生一起故障报警,这说明飞机的状态很好,我们的自信是有充分根据的。

  【谈C919】主制造商就像高明的厨师

  记者:大体来说,C919与波音737、空客A320系列属于同一类型的飞机,有些人好奇:我们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种机型作为切入点?

  吴光辉:这主要是民用飞机本身的特点决定的。民机是高科技产品,但首先是一种商品,它的成功与否最终是要靠市场来决定的。

  从世界范围来看,C919这样的单通道干线客机的市场需求是最大的。在我国,也是如此。从我们民航目前的机队来看,这一类型的飞机大约占70%。根据国内外主要飞机制造商的预测,未来20年,中国将是全球最大的航空市场,需要6800多架客机,价值9293亿美元。其中,C919这样的单通道客机需要3500架左右。因此,C919的市场潜力是很大的。

  记者:在C919研制过程中,研发团队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?

  吴光辉:说一句不夸张的话,我们每天都遇到新的困难和挑战。民机产业本身就是一个高风险产业,研制一款新机型,不仅对中国商飞这样新的主制造商,就是对经验丰富的主制造商来说也面临很大的挑战和风险。

  C919是一个全新的机型,作为主制造商,除了要进行大量的核心技术攻关外,首先要进行飞机总体的顶层设计,要“无中生有”地设计出一架飞机。只有你自己对飞机的总体情况把握清楚,才能给出技术参数,告诉各个供应商怎么干,要拿出怎样的零部件和产品。如果主制造商自己也没弄明白,供应商就更是“两眼一抹黑”了。正因为如此,我们才能拍着胸脯说,C919是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,是我们自己的大飞机,绝对是“中国智造”!

  说到这个问题,我有一个比方,主制造商就像是一个高明的厨师,他决定食谱,决定要采购哪些原材料,如何搭配,如何烹饪。因此,这道菜的知识产权肯定是厨师的,而不是某个种菜的,或者是卖菜的。我们也是一样,飞机的原料有采购的,辅料也有采购的,但我们把它按照自己的思路做成一盘色香味俱全的“菜”,知识产权当然是我们的。

  记者:有人说,C919最大的价值不仅仅是一架飞机,而是在中国初步构建了一个产业体系,为未来民机产业的发展打下了初步基础。对此,我们应该怎样理解?

  吴光辉:C919的发展对我国的基础学科、基础工业都有很大促进。C919项目启动以来,通过技术攻关,我们掌握了5大类、20个专业、6000多项民用飞机技术,加快了新材料、现代制造等领域关键技术的突破,形成了地跨22个省市、近20万人参与、辐射全国面向全球的产业链。应该说,没有C919项目的拉动,我们的航空工业不可能发展得这么快。

  记者:展望未来,C919大型客机的研制还有哪些主要工作?可能会遇到哪些困难?

  吴光辉:首飞成功,我们只能说是松了一口气,我们还远远没到可以停下来休息的时候。下一步,C919的主要工作就是进行适航取证。

  这项工作要和适航当局一起来完成。民用飞机的研制有着非常严格的监管,一架飞机到底行不行,不是制造商自己或者某个部门说了就算的,而是要通过大量的试验和数据来证明。

  取证试飞,有很多高风险科目,每往前走一步,也都非常艰难。举个简单的例子,比如鸟撞试验。C919首飞的速度是200海里/小时,但以后我们要飞到350海里/小时,甚至更快。同样重的一只鸟向飞机撞过来,速度不一样,撞击的力也相差很大。

  此外,还有结冰、失速、大侧风等高风险试验,飞机还要到高温、高寒、高原等不同的自然环境和气候条件下反复试验,只有经受住种种极端条件的考验,我们才能说飞机是安全的,才能放心地交付给航空公司。

  【谈自己】最高兴看到年轻人成长

  记者:您是怎么干上航空这个行业的?

  吴光辉:从很小的时候起,我就喜欢摆弄一些电子零件。上高中的时候,就自己组装了一台收音机。当时也没什么钱,就拿一个胶木板,钻个孔,打个铆钉,一个变压器,一个整流器,调台的是一个空气电容,就是那种像刀片似的一组一组的,这东西现在可能都找不到了。组装成功以后,效果还不错,平时能听听新闻什么的,还能帮助学外语。应该说,这个爱好对我还是有一定影响的。

  我是77级的,和现在不一样,那个时候是冬季招生,过完春节以后进校。当时,我还在农村,报志愿的那一天正好是元宵节。这个我记得很清楚。

  填报志愿的时候,我自己偏向雷达、自动控制等和电子相关的专业,我的堂姐夫,比我年龄稍微大一点,当时也在帮我出主意。我对他说,还是飞机设计这个专业好,这个专业将来能当总设计师。于是,我第一志愿就填了飞机设计专业,就这么一个过程。

  记者:在C919研制的过程中,您最大的收获是什么?

  吴光辉:研制过程很艰苦,收获也很多,但我感觉最大的收获是看到一支年轻队伍的成长,这也是我最高兴的地方。商飞是一家年轻的公司,35岁以下的年轻人占了75%。这支队伍在经验方面有所欠缺,但是有朝气,肯拼搏。在和一些国内外供应商交流的时候,他们都说商飞将来不得了。这一批年轻人后劲非常足,尤其经过ARJ21和C919项目的锻炼。

  我自己也有一个切身感受,公司成立初期,我和年轻人谈工作,他就两眼看着你,你说什么就是什么。现在不是这样了,我跟他们谈工作的时候,有时候一个问题要讨论很长时间,有互动,甚至有分歧、有辩论,这说明他们成长了,有自己的分析,有主见了。

  有的时候,我们在讨论中还会“打个平手”。实际上,并不是我说的都是最正确的,他们都有自己的专业,在自己的领域里研究很深,快速成长。

  对于一个产业来说,人才的积累是最关键的。事实上,公司成立以来,我们也不断给年轻人创造成长的机会。有的时候,哪怕要为此付一些学费,我们也都努力创造有利于年轻人成长的环境。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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